「企嶺下海灣對面是八仙嶺,從八仙嶺走過山窩繞到後面,是石水澗村,整個村子只有一戶林姓人家。1942年4月至1943年3月,中共廣東黨組織與延安的中共中央保持聯繫的秘密電台,就設在他們家中。」
9月3日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紀念日到來前夕,記者在抗日戰士後代、東縱港九獨立大隊教育基金會副會長劉偉天的帶領下,探訪香港西貢抗戰遺跡,回溯歷史往事。

從企嶺下海灣向北遠眺,八仙嶺一路延綿,形成天然屏障;海灣三面環山、地勢複雜,隱秘且易守難攻。這裏,便是1941年12月至翌年春香港「秘密大營救」行動東線的渡海處。
1941年底香港淪陷後,日軍搜捕旅港的愛國民主人士和文化名人,中國共産黨領導的廣東人民抗日遊擊隊(東江縱隊前身)護送李伯球、鄧文田等人,自香港島轉移至該渡海處,再乘船前往深圳沙魚涌。
「企嶺下海灣曾是西貢當地村民進出貨物的碼頭,大家挑着扁擔將貨品扛回村莊,熙熙攘攘。」西貢文化中心助理陳嘉儀向記者介紹,如今,碼頭被繁茂的植被掩蓋,當年具體的渡船口已難覓蹤跡。
1942年2月,中國共産黨領導的抗日遊擊隊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(簡稱「港九大隊」)成立,主要由香港市民組成。海風吹拂,歲月流轉。對於港九大隊老戰士的後代而言,祖輩的抗戰往事少有詳盡記載,只留細碎故事在親友間口耳相傳。陳嘉儀的爺爺是港九大隊隊員,和其他戰友一樣,為保守機密,他在作戰時使用化名,抗戰勝利後也鮮少談起過往經歷……所幸後輩主動走訪探尋,一點點拼湊起散落的抗戰記憶。
尋訪之路向前,私塾育賢書室舊址映入眼簾。劉偉天的父親劉錦文曾是港九大隊西貢支部書記,在育賢書室教書,常向學生們宣講愛國精神與抗日理念。當年,就是在這座學堂裏,謝祥興第一次知道了抗日鬥爭的目的,成為港九大隊的一名交通員。
「下課後,他就與我們聊天,告訴我們做人要認清自己應該走什麼樣的道路。」憶起劉錦文,今年91歲的謝祥興言語間滿是敬仰與感懷。當年的謝祥興亦動員身邊好友加入遊擊隊,並對友人説,比起忍受日軍虐待之苦,不如加入鬥爭的隊伍。

從育賢書室驅車深入,便可抵達港九大隊的主要活動基地黃毛應村。村子裏的玫瑰小堂見證了港九大隊的成立,也曾染上村民們為保護遊擊隊寧死不屈的血痕。1944年秋,日軍掃蕩黃毛應村,並將數名村民押到玫瑰小堂嚴刑拷打,逼問遊擊隊下落。村民們守口如瓶、威武不屈,1人被毒打致死。
硝煙散盡,先輩的抗爭不曾隨風消逝,時至今日,不少人仍在搜集梳理相關史料,接續守護這段交織着苦難與英勇的歷史。
1989年,在香港社會各界支持下,西貢斬竹灣抗日英烈紀念碑落成;2025年,香港特區政府在企嶺下樹立香港中共抗戰遺址紀念牌匾,讓抗戰歷史成為香港城市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;黃毛應村村民彭志偉還製作了一個收報機模型,希望能與歷史上的石水澗電台形成跨越時空的「電波」互動。

西貢的海風在山林中穿行,舊日「電波」或許曾經沉寂,卻又在後人步履不停的探尋中,傳來新的迴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