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得廣廈千萬間

來源: 中央政府駐港聯絡辦          發佈時間: 2020-06-26

安得廣廈千萬間

研究部 王珺

 

空間逼仄的劏房。(圖片來源:香港文匯報)

  又到端午了。幾年前這個時節在深水埗的一次經歷,令我至今心痛不已。

  大約是四五年前吧,6月中旬的一天。朋友告訴我,她們公司要組織義工為深水埗基層市民送端午禮物。當時我來港不久,廣東話聽説都不靈,但很想去看看香港普通市民的生活,於是自告奮勇當一名只出力不説話的“沉默義工”。

  一個週六傍晚,乘地鐵輾轉來到深水埗一社區,我與義工們每人肩背六七袋端午禮物,分成兩組挨家挨戶派送。袋內有粽子、餅乾水果、小朋友的文具及玩具,背起來蠻重的。正是盛夏,天氣溽熱,打印紙都潮漉漉的,人更是待著不動也直出汗。我們走了五個樓區,總共爬了27層樓,八九百級樓梯。

  第一處(無法用一家一戶來形容,因為一戶不止一家),八樓,四個家庭十幾口人擠一套房。我們一進去,狹小的公共客廳(只能稱過道)再無轉身之地。敲開一戶,四口人正擠在小桌上吃飯,兩個孩子坐在床上。全部家當是兩張上下床+堆至房頂的雜物+飯桌+一個搖頭電扇。破舊的小電扇拼命搖,仍是悶熱不堪。折疊桌一打開,門只能開一半,我們一位代表半探著身子跟女主人説話,其餘人站在門外。黑瘦的父母一臉愁苦,兩個六七歲的男孩停下吃飯,默默看著我們,模樣清秀乖順。房間沒有窗戶,天空清風陽光對於孩子竟成了奢侈品。

  第二處,九樓。陳舊的樓道悶得透不過氣來,瀰漫著各種各樣的味道,樓梯滑膩膩的,扶手因年代久遠已看不出油漆顏色。爬到五樓氣喘吁吁幾近透支,同行的香港女孩幫忙分擔了一袋。

  同樣的,十幾口人每家三四口擠在十來平米的逼仄空間。其中一戶人家孩子更小,看起來就四五歲,他蒼老的父親(爺爺?)忿忿地説著話。我們把玩具和餅乾拿出來,孩子稚嫩的小臉上竟沒有一絲喜悅。可憐孩子每天辛辛苦苦爬九層樓上百級樓梯,見到的卻是一個不能稱為“家”的蝸籠。本該無憂無慮的幼齡稚年,已經嘗到了生活的悲苦。

  第三處,六樓。其中一位老伯的“家”,只是進門處搭起的一個隔層,鐵欄圍起一張床,“家門”是下水井口般大的方孔。下邊搭著一把梯子——年過七旬的老人每天攀梯從方孔鑽進鑽出。人不在時,方孔上鎖。

  第四處......

  第五處,爬至九樓,已是頂層,不見同伴身影,以為走錯了,正茫然,聽到樓頂有人招呼,爬上去,見樓頂一組鐵皮房,住了六七戶。其中一位中年婦女的“家”僅僅是四個“一”:一張床的上鋪,一部老舊電視機,一把銹跡斑斑的舊電扇,一個紙箱。不難想象,盛夏烈日下,鐵皮房有多麼酷熱難耐......

  所到訪的人們,除了表示感謝時稍縱即逝的微笑,聊天中再見不到一絲笑容。

  站在樓頂,不遠處高樓林立華燈燦爛,身邊的鐵皮屋吸了一天的熱量如鐵板燒。一街之隔,卻如天堂地獄。

  數百級樓梯,腿累得直抖,衣服早已濕透,每一根頭髮都在呼呼冒熱氣,汗水順著臉和脖子流。兩個小時內,我這個“沉默義工”一句話沒説,然而內心極其震撼,打濕臉頰的,還有滿面淚水......

  這樣的劏房住戶,目前香港有二十多萬人。市民花四五千元租十來平米單位的不在少數。房屋問題成了香港若干深層次問題最急迫之“痛點”。另一方面,香港又貌似很富足:2018年,人均GDP超過4.8萬美元,穩居世界前二十名,高於英國、加拿大、新西蘭等經濟體。但是,“你的香港不是我的香港。”統計顯示,香港貧窮人口已達137.66萬,貧窮率達20.1%,其中近50萬老人被界定為貧窮人口;2016年,香港的堅尼系數為0.539,達45年來新高,遠高於0.4的警戒線......

  最近數字表明,市民所期盼的公屋,平均輪候要5.4年。這意味著他們還要在艱難中苦熬至少四五年。然而,曠日持久的社會動蕩,沒完沒了的街頭暴力和無謂的政治爭拗,墨守成規的辦事效率......能解決百姓的疾苦嗎?若無寧日,百事俱哀。

  又一個端午節來臨,想起兩句古言“但願蒼生俱飽暖,不辭辛苦出山林”,“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”,不合時令,卻是心所牽掛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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